本网讯（通讯员 詹钰炜）2025年12月4日下午，首都师范大学燕京人文讲席教授陈嘉映应邀做客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在振华楼B107报告厅作了题为“意识概念的考察”的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由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主办，哲学学院贺念副教授主持，哲学学院苏德超教授担任与谈人。包括武汉大学弘毅学堂首任院长、物理学院石兢教授等在内的校内外百余位师生现场参与了本场讲座，报告厅座无虚席，参会师生热情高涨。

讲座伊始，陈嘉映教授开宗明义，指出“何为意识”是当今哲学、脑科学、人工智能乃至伦理实践中的热点议题，但众说纷纭。他首先评述了当前几种代表性的意识定义，如神经科学家斯坦尼斯拉斯·迪昂(Stanislas Dehaene)提出的“警觉”、“注意”与“意识通达”三分法，以及克里斯托夫·科赫(Christof Koch)从常识、行为、神经机制和哲学概念等角度给出的界定。陈老师认为，这些列举虽有助于展开讨论，但往往逻辑线索不清，未能把握意识概念在日常使用中的复杂脉络。

为厘清概念，陈嘉映教授系统梳理并阐释了“意识”一词的八种常见用法，涵盖从“丧失意识”（如全麻状态）、“区分醒觉与睡眠”，到“酒驾式的无意识行为”、“深度思考时的专注”，再到“有意图的行动”、“觉悟”以及哲学中热议的“感受质”等层面。他指出，这份清单虽并未穷尽，却涵盖了“意识”大多数核心意涵。通过细致分析，陈老师揭示出这些纷繁用法背后两条相互联系的主要线索：第一，意识在许多情况下与“感觉”非常接近，意指一种觉知或察觉；第二，意识又常指向生物体（尤其是人）的一种整体性状态或协调反应能力，而不仅仅是局部感官的通道。

基于此，陈嘉映教授进一步阐释了意识的两种主要面向。一方面，意识可作为动词或副词使用，描述“有意识地做某事”，强调行动的觉知性与整体协调性，这接近于迪昂所言的“意识通达”。另一方面，意识可作为名词，指称一种基础性的“状态”或“平台”，如清醒、睡眠、麻醉等不同层级的意识状态。这种作为平台的意识，其本身无所谓对错，而是各种具体觉知得以发生的背景条件。

在讲座后半部分，陈嘉映教授将讨论引向深入，探讨了意识归属与思想史转向问题。关于意识是否为人类独有，他分析认为，能够清晰区分局部反应与有计划整体行动的动物（如黑猩猩）可被认为具有意识，但“意识”一词最妥帖、最充分的用法仍在人身上。这关键源于人拥有语言。他援引尼采的洞见与海德格尔的哲学，指出人是“谈论着存在的存在”，语言所要求的新的整体性与协调性，构成了人类意识的一个独特维度。

最后，陈嘉映教授以一个深刻的思想史观察作结。他指出，系统性地探讨“意识”在西方哲学中是很晚近（十九世纪下半叶以来）的现象，原因在于古希腊哲学专注于追求真理与确定性，而对“意识”这种作为“状态”的、本身无真假可言的对象兴趣不大。反观当代的意识研究，无论是科学路径还是哲学分析，都倾向于将其视为一个客观的、价值中立的考察对象，这体现了一种现代性的“科学化”或“心理学化”态度。这种从“求真假”到“描状态”的范式转变，本身值得我们反思。

在互动交流环节，现场师生围绕讲座内容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讨论。苏德超教授在对讲座进行精炼评议后，首先就意识的归属问题提问，探讨将意识概念赋予人相较于动物的特殊恰当性，陈嘉映教授从“他心问题”与语言所构建的整体性维度进行了回应。随后，讨论转向当代科技哲学前沿，在场师生针对“人脑是否为计算机”及“高级人工智能是否可能拥有意识”等议题提出疑问，陈老师辨析了生命体与物理系统的根本差异，强调意识与基于利害的生命活动及其历史性生成内在相关。紧接着，围绕“缸中之脑”思想实验，师生们就意识的“内在性”与“涉世界性”进行了探讨，陈老师重申意识本质上是关联并回应真实世界的。另有同学从政治哲学视角出发，将意识研究的兴盛与现代个体化生存方式及公共领域的变化相联系，探讨其对价值判断的影响；陈老师由此分析了现代社会结构变迁与是非观念演变之间的张力。此外，在场师生还就前语言阶段的意识体验、个体意识与整体意识的关系，以及“自由”是否构成人类意识的独特性等极具发散性的哲学问题，与陈嘉映老师进行了多角度交流。陈老师对提问一一进行了简要而富有启发的回应。

讲座结束之际，主持人贺念老师代表主办方及在场师生向陈嘉映老师的精彩演讲表示感谢。整场讲座思想密集，讨论深入，在师生们持久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编辑：邓莉萍  审稿：贺念   终审：刘慧）